Zeitgeist

看到网 上有人细品方文山作品《伽兰雨》，去看了一下，觉得还不错。方一直是我中学时期的偶像，包括后来的黄俊郎，那时还时长去看他们的部落格。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和我一起迷恋那些精美词句的同学也已经长大，欣赏水平大抵也水涨船高。我想说，纵然始终无法与方黄二才子相提并论，但写一首文采情思兼具的歌，并不一 件特别难的事情，即便是高中时期的我，也敢于尝试，只要用心去做。

《风陵渡》是我高中时的一篇习作。这是一首 歌词，套用了当时很红的一首歌《发如雪》的曲子，合拍，可以唱，原歌词为方文山所写。那时暗地里迷恋班上某个女生，午休的时候，坐在教室里看 着她的身影，有时竟然会出神，但自己却并没有勇气表露。这首歌便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断断续续写了大概两周左右，因为那时课业繁重，只有在午休的时候，教 室才会安静下来，也不用去想学习的事情，会比较容易有灵感。

《风》写的是郭襄，写郭襄就避不开 杨过，写杨过就避不开“神雕三部曲”，避不开金庸。那时候我并没有看过金庸的小说，因为当时很叛逆，只看 西方二战后的作品，连经典文学也被我扔进了故纸堆，比如美国的“三个约翰两个麦克”，纳博科夫，欧洲的加繆，亨利·米勒，米兰·昆德拉，甚至尼采，以及拉 丁美洲的因方特，马尔克斯，普伊格，虽然涉猎很广，难免杂而不专，有点好读书不求甚解的感觉。后来出了国，反而开始读金庸，读雨果，以及反刍那些曾经读 过的，却不能理解的深刻内涵。人经常会这样，走过一段路，回头看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印歪歪斜斜。

虽然那时还 没有读过金庸，连电视连续剧 也没有看过，但并不妨碍我为《风》添加许多古典元素，因为那时不但看西方小说，还很迷宋词，特别是柳永和李清照，几乎照单全收，估计我这辈子再也背不出那 么多宋词了。《风》的主要情节，基本上来自于网上的简略描述，加上自己的想象。因此，《风》固然不是完美的，现在读来，些许会觉得有些幼稚，但却祭奠了 一段学生时代的生活。

那是最寄有情思的年代，很多感觉（相信很多人同我一样）如今已再也找不到，就像中学时听 羽泉唱的歌“你在我心中是最美”，会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在自己心中最美的人，天真如此。如果非要给这种感觉加一个年份，我只能说，当年。随着我们一天天老 去，人变得理性了很多，年少的 时候没有好好把握的，如今只剩下轻轻的叹息。

现在我仔细回忆当 初写下的每一个字，试图想起它们的出处和当时的想法，然后标注出来：

风陵渡

华山岳 几近深秋
燕子楼 水绕向东流
离亭[1]里秉烛夜游[2]
映 一池残藕[3]
 
襄阳城 年华如风
闺阁 [4]梦 恩怨参不透
风凌渡[5]一段偶然
换一生纠缠
 
那 少女在渡口听说 江湖中久无人见过
千里独行的侠客
 
将心无悔 纵快马去追
你逃喧嚣为了谁
把桨摇 无心赏波涛[6]
十六岁烟花易凋[7]
 
将心无悔 空盼你不归
只身离开为了谁
寄思念 尘世多少劫
湮没无 数 有情人的誓言
 
悬崖边 回眸留恋
绝情谷 走不出迷雾
谁中了忘情的毒
行同陌路
 
断肠草 [8] 旧情难了
峨嵋巅 看破三世缘
二十年只一转头
人老情休 [9]
 
那手卷已年代久远 字迹模糊无法分辨
沉 湎画中的容颜[10]
 
将心无悔 忘对错是非
你摘情花为了谁
嗅青梅[11] 落花别流水[12]
歆羡鸳鸯成双 对
 
将心无悔 任余生荒废
把酒愈饮愈不醉[13]
风凌渡 水滔滔如故
蹴罢秋千 鹤发代替了红颜 [14]
 
信 手植梧桐[15] 伴春风
他日你来梦中[16] 听我一曲幽筝[17]


[1] “离亭”，出自宋早期词牌名，“离亭燕”，一作《离亭宴》。《张子野词补遗》有“离亭别宴”之语，因取以为调名，上下片各四仄韵。

[2] “秉烛夜游”，该成语最早见于曹丕《与吴质书》：“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这里依旧出自宋词，葛长庚《贺新 郎》，“无心向、小庭幽院。秉烛夜游虽不倦，奈一番、风雨花容变。”

[3] “残藕”， 出自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元伊世珍《琅嬛记》卷中载：“易安结婚未久，明诚即负笈远游。易安殊不 忍别，觅锦帕书《一剪梅》词以送之。”以词来抒写相思之情。

[4] “闺阁”，在古代诗词中出现的频率很高，不胜枚举。这里是借用苏轼的《江城子》的意象，“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表怀念之情。

[5] “风陵渡”，郭襄第一次见到杨过的地方，从此爱慕一生。参阅金庸小说 《神雕侠侣》。

[6] “无心赏波涛”，郭襄在与杨过分手后曾浪迹天涯寻找他，参阅金庸的小说《 神雕侠侣》。

[7] “十六岁烟花”，杨过答应过给郭襄过十六岁生日，在生日当天，为她燃放了绚烂的烟花的情节， 参阅金庸小说《神雕侠侣》。

[8] “忘情花”、“断肠草”，杨过曾受困于绝情谷，参阅金庸小说《神雕侠侣》。

[9] “二十年只一转头”，在金庸的小说中，郭襄寻杨过二十年未果，在四十岁那年，大彻大悟。在峨嵋出家为尼，将九阴真经与父母所教融合自成一家，从而开创了峨 嵋派。

[10] “沉湎画中的容颜” ，这里其实是金庸的另外一部小说《天龙八部》中，逍遥派前辈无涯子始终在怀里藏着一幅画。

[11] “嗅青梅”，李清照《点绛唇》，“和羞走，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12] 落花别流水，《续传灯录．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13] “把酒愈饮愈不醉”： 出自李清照的《醉花阴》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首词是作者早期和丈夫赵明诚分别之后所写，它通过悲秋伤别来抒写词人的寂寞与相思情怀。

[14] “蹴罢秋千，鹤发代替了红颜”，依然来自李清照，出自《点绛唇》，“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本是形容少女情怀，此处则是写了郭襄又一位出落少女转而 成熟的过程。

[15] “信手植梧桐”，出自李清照的《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雨点虽然是打在梧桐叶上，可在凄苦的作者听来却又像打在自己的心上，一 滴滴，一声声，是那么强烈，用在这里表达了郭襄忧愁不安的情绪和孤独寂寞的心境。

[16] “他日你来梦中”，出自晏几道的《鹧鸪天》，“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你指的是杨过，郭襄寻找了二十余年，却再也没有见到隐居起来的杨过，因 此相逢也只能是在梦中。

[17] “幽筝”， 这里引出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的另一个故事，筝指代华筝公主，即郭靖最终为了黄蓉而解除了与华筝公主的婚约。华筝公主对郭靖之情亦是极深，而郭靖算是 负了她的一片心意，华筝终老蒙古草原若干年之后后，郭靖的女儿却又以同样的心情，等待着另一个男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这只是一篇高中时期的拙劣之作，如今又将它放在这里，不怕被人笑话。所谓敝帚自珍，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过往的日子证明了我们的存在，即便我们没有办法再回头，起码可以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