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4-20

    身份的焦虑 -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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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读阿兰·德波顿的书是在念高一,家庭聚会上与一位来自台北的友人畅谈甚欢,临别的时候,她把随身带的一本书送给了我,叫做《旅行的艺术》,是这位英伦才子在2002年写的一本关于旅行的散文集,香港版,繁体字,竖排。那是我第二次接触港版书(第一本是杨中美著的《朱·镕·基传》),读起来颇为费力,几章之后,深深为其叹服:文风颇为华丽,读的时候却没有距离感,不愧为剑桥才子。当时大陆简体版尚未出版,我在书店徘徊数次,苦寻未果,只好放弃。过了一段时间,似乎淡忘了,又二年,卷起铺盖跑去南半球。

          今年春节的时候,回国逛书店,发现书架上一排阿兰·德波顿文集,由于当时手上已经有了好几本书,不忍舍弃,全挑太重又拿不了,所以只选了文集中第一眼钟情的《身份的焦虑》。由于种种原因,直到最近才打开来阅读,熟悉的风格,亲切的横排,让人爱不释手。尤为欣慰的是,这本书的中文版序言为作者自述,而且像introduction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preface一样,言简意赅的概括了全书,古人遇好书,誊写在纸上,或珍藏,或分享,今天的科技发达如此,请允许我讲这篇序言转载于此,希望更多的人能够感受到他非凡魅力的文字:

          新的经济自由使数亿中国人过上了富裕的生活。然而,在繁荣的经济大潮中,一个已经困扰西方世界长达数世纪的问题也东渡到了中国:那就是身份的焦虑。

          身份的焦虑是我们对自己在世界中地位的担忧。不管我们是一帆风顺、步步高升,还是举步维艰、江河日下,都难以摆脱这种烦恼。为何身份的问题会令我们寝食难安呢?原因甚为简单,身份的高低决定了人情冷暖:当我们平步青云时,他人都笑颜逢迎;而一旦被扫地出门,就只落得人走茶凉了。其结果是,我们每个人都惟恐失去身份地位,如果察觉到别人并不怎么喜爱或尊敬我们时,就很难对自己保持信心。我们的“自我”或自我形象就像一只漏气的气球,需要不断充入他人的爱戴才能保持形状,而他人对我们的忽略则会轻而易举地把它扎破。因此,惟有外界对我们表示尊敬的种种迹象才能帮助我们获得对自己的良好感觉。

          身份的焦虑是何时产生的呢?生活的基本需求总应该首先得到满足吧。在饿殍遍地的饥馑年月里,很少有人会因为身份而焦虑。历史证明,社会保障了生活的基本需求之际,就是身份的焦虑滋生之时。在现代社会里,我们总爱拿自己的成就与被我们认为是同一层面的人相比较,身份的焦虑便缘此而生了。翻开报纸,发现上面有熟人光彩照人的相片(这足可以毁掉你整个早晨的心情);你的好友兴冲冲地告诉你一个消息(他们升了职、他们即将结婚、他们的书上了畅销书排行榜),因为他们幼稚地、甚至带点施虐性地认为这是一个好消息。在晚会上,有人用力地握着我们的手,问我们在“干”什么,而他自己筹集资金刚刚开张了一家新公司:每当这一切发生时,我们便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担心了。

          现今,身份的焦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因为每个人获取成功(性爱的成功、经济的成功和职业的成功)的可能性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要想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失败者”,我们必须期望更多的东西。我们每时每刻都被成功人士的故事所包围。然而回顾历史,我们可以发现,在绝大多数时代里,人们的主导思想与之完全相反:对生活抱以很低的期待不仅正常,而且明智。仅有极少数的人立志追求财富与成就。就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知道自己活在世上就是为人奴役、逆来顺受。即使是今天,我们攀上社会顶层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我们很难获得能与比尔·盖茨一较高下的成功,就如同一个17世纪的人想获得路易十四那样的权力是痴人说梦一样。然而不幸的是,现在的人们觉得这一切并非没有实现的可能——这种想法来自于每个人阅读的杂志。事实上,如果谁没有为了实现这一切而全力以赴,那才是世间最荒唐无稽的事情。

          富豪们是否也会受到身份焦虑的困扰?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他们攀比的对象是与他们同等地位的人。我们所有人的做法都并无二致,故而即使我们比历史上的任何时期的人都富裕,到头来还是觉得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并非我们不知好歹,而是因为我们并不以古人为参照来判断自己。与古人或与其他地域的人相比而显现出的富裕,并不能长时间地使我们开心。只有同那些一起长大的同伴、一起工作的同事、熟识的朋友,或是在公共场合与那些有认同感的新知相比较时,如果我们拥有和他们一样多或更多的东西的时候,我们才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此,要想获得成功的感觉,最佳途径莫过于选择一个稍逊于己的人作为朋友……

          毋庸置疑,对身份地位的渴望,同人类的任何欲望一样,都具有积极的作用:激发潜能、力臻完美、阻止离经叛道的有害行径,并增强社会共同价值产生的凝聚力。如同那些事业成功的失眠症患者历来所强调的那样,惟焦虑者方能成功,这或许具有一定的道理。但承认焦虑的价值,并不妨碍我们同时对此进行质疑。我们渴望得到地位和财富,但其实一旦如愿以偿,我们的生活反而会变得更加糟糕。我们的很多欲望总是与自己真正的需求毫无关系。过多地关注他人(那些在我们的葬礼上不会露面的人)对我们的看法,使我们把自己短暂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破坏殆尽。假如我们不能停止忧虑,我们将会用生命中大量的光阴为错误的东西而担心,这才是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

          治疗身份的焦虑并无灵丹妙药。但我们可以尽量去了解它、讨论它。这好比气象卫星发来的热带暴雨的报道。气象卫星并不能阻止暴雨的发生,但它给我们提供的地球图片至少能告诉我们一场暴雨的来源、强度、结束的时间,从而可以减轻我们在灾难面前手足无措的感觉。一旦对身份的焦虑有所了解,当我们再次面对对手的漠视和挚友的成功之时,我们的反应就不会仅仅是痛苦和内疚了。

    注:部分内容选自《身份的焦虑》(Status Anxiety)作者:阿兰·德波顿 (Alain de Bo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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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确实是不错,顶了
  • 我最近在看他的那本<旅行的意義> 我看的他的第一本書是<幸福的建築> 但是譯版有時候感覺很奇怪 只能靠整體的氛圍去體會那種意思 而且可以去暢想 因為很美
    Gloom回复StarHsu说:
    你可以试试读英文原版的
    2010-06-08 20:37:22
  • 毛的一身都處於與自己的創造物之間的鬥爭,顯然,他認為的理想社會(社會屬性消失的共產主義社會)是不可實現的,倘若實現,社會也就隨之消失了。一些小看法分享~~由下往上看~~每一此留言字數有限~~所以~~~
  • 當他人的社會屬性消失的時候,這鬥爭也就消失了,而此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就像當自然能夠被人所控(控制地震?)的時候,人類的自身存在價值也就同樣失去了意義。例如不需要飛機,因為人本身可以飛行。 這讓我想起毛來人家的思維,他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大範圍的進行了消滅 人類社會屬性的革命活動,但是最終的結果是徒勞的,造成了社會的極度混亂。
  • 諷刺的是正是由於這種不可滿足,推動了人類科技和社會的進步。而慾望的衍生物種同樣包括了對於身份地位的渴望(又是自卑的滿足)。由此可以推斷,人的存在(對于“活著”的定義,現在很難想像她是相對于自然死亡)實際上已經從遠古時期的爲了活著與自然作鬥爭轉移到了爲了活著與他人的社會屬性作鬥爭(本質上講這是遠古時期屬性的一個繼承)。
  • 權力可以控制他人的行為方式,財富可以控制物質的流動,知識可以控制信息的流動,等等,實質均是尋求一種“可控性”,因為可控所以安全,實質也是自我保護的體現。這種對權力和財富可控性的追求被定義為原始“慾望”之一,顯然慾望是不可滿足的,造成了多少悲劇。而慾望的不可滿足正是源於自我保護的有限性(以及原始自卑感的永恆性)。
  • 因而產生了科學和知識(本質來講是人類對自身的認識和對自然現象的經驗總結性解釋),人類採用各種手段去模擬自然現象(工程),并尋求最終的可控制性(顯然這是不可實現的),由此推動了科技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這種對於自然地無懼和自我保護在人類社會中往往體現在對於權力和財富的渴望。
  • 人類的社會屬性建立在社會之上,社會建立在人群之中。廣泛上來講,包括身份在內的社會屬性僅僅為人類本質自我保護意識的一個亞產物(如果可以如此形容)。人類自遠古時代在與野獸,災難等等無法抗拒的自然環境下存在一種與生俱來的自卑情緒,在不可控的大自然面前往往顯得異常脆弱,因此,通過人類可以認知和識別的手段去盡可能模擬以至最終控制大自然。
  • 可以設想當所有的人全部消失后,這僅剩的唯一個人類會如何生活下去,首先,隨著社會屬性消失的包括了所有有型價值,鈔票,黃金,遊艇,莊園,等一切的有形價值代表-物質。所謂“比較”和“身份”也就作為社會屬性中的一部份蕩然無存。這人可能會因為“存在價值的缺失”而自盡(同理,也就反向證明了所謂理想的社會永遠是烏托邦)。
  • 因為比較才會有所謂的優越感和滿足感,從而補缺內心潛意識的自卑心理(這個屬性會在之後談到)。當比較消失的時候(兩種情況),其一,人人的社會屬性是平等的,消滅的階級(從而也就根本杜絕的階級鬥爭),經濟屬性因此也得以平等。或者其二,整個社會聯繫完全崩潰,由此社會屬性也就隨之消失。問題在於此,當社會屬性消失的時候,人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其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包括原因在哪裡?
  • 犀利文筆,不過個人而言,我稍有不同的看法,就像當人們談到自己的存在原因(raison d'être)這個問題時往往會迷惑不解一樣。處於黑夜中的人是無法看清自己的真實面目的。人的自我價值的體現往往首先與其周遭的生活環境相關聯,尤其是社會屬性,社會屬性的產生又建立在複雜的社交環境或者認為是social community裏面。